守護淨土的先驅——追記“最美奮鬥者”傑桑·索南達傑

downLoad-20191008082006.JPG

昆侖山口索南達傑雕像和紀念碑。索南達傑永遠守護着可可西裡。本報記者 張多鈞 攝

downLoad-20191008082320.jpg

休息中的藏羚羊。 新華社發

downLoad-20191008082300.JPG

索南達傑可可西裡巡山。 資料圖片

downLoad-20191008082234.JPG

工作中的索南達傑。 資料圖片

可可西裡因藏羚羊而美麗,藏羚羊因傑桑·索南達傑而靈動。

今年6月20日18:35,CCTV1新聞聯播前播出了紀實電影短片《守護》,短片通過記錄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卓乃湖保護站巡山隊員們的日常工作,以紀實電影的拍攝手法再現巡山隊員不怕吃苦、缺氧不缺精神,不忘初心、甘于奉獻,竭誠守護可可西裡保護藏羚羊的感人故事。

短片的主人公秋培紮西,是可可西裡卓乃湖保護站站長,他的舅舅傑桑·索南達傑和父親紮巴多傑先後因保護藏羚羊而犧牲,他卻因為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對父輩發自内心的敬重與責任,繼續選擇了從事守護可可西裡的這份工作。

作為改革開放早期我黨培養出來的優秀黨員、優秀少數民族領導幹部的代表,索南達傑是高原兒女獻身生态環境保護的傑出代表。他發起了對可可西裡生态環境的有組織保護,開啟了可可西裡和三江源生态環境保護新紀元。今天,索南達傑雖然已經離開了我們,但是他的精神滋養着每一個青海人,保護好三江源、保護好“中華水塔”,确保“一江清水向東流”成為每一個青海人的自覺行動。

好男兒志在家鄉

1974年,索南達傑從青海民族學院畢業,他放棄去北京、留在省城工作的機會,回到了家鄉治多草原。

索南達傑回到玉樹藏族自治州治多縣後在縣民族中學當老師,當時學校的師資力量不足,他承擔了初中三個年級的藏語文、全校的體育課和初二年級的班主任。

之後,索南達傑擔任治多縣文教局副局長,在沒有局長的情況下,主持全縣的教育工作。面對治多縣教育滑坡,學校管理混亂、适齡兒童入學率低,各鄉寄校教學質量差的狀況,索南達傑心急如焚,他明白教育是解決貧困落後面貌的根本途徑。

上任伊始, 索南達傑隻身一人騎馬奔赴治多縣西部多彩、紮河、索加等鄉進行動員調研,曆時35天,行程600多公裡,組織制定了寄校教學管理辦法,試行了兩門主課不及格降一年級的“降級制”,使學齡兒童的入學率、鞏固率和升學率等明顯提高。

1985年,索南達傑的親妹妹從州民族師範學校畢業分到治多縣,索南達傑掌管着分配大權,原本可以把妹妹留在縣城工作,但他硬是把妹妹分到了離縣城最遠、全縣最艱苦的“天邊索加”當老師,父母責備,親戚埋怨,妹妹哭着離開家去索加鄉時,索南達傑也哭了。

“索加鄉雖然艱苦,但那裡是我們的家鄉,那裡的孩子們需要老師,你是文教局長的妹妹,你不去,誰去?”

1987年,組織上安排索南達傑到索加鄉任黨委書記,他沒有任何怨言,好像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這一去就是整整5年。

“如果不把索加治理好,讓索加的父老鄉親們過上像樣的日子,我愧為索加的兒子,愧為一個共産黨員!”索南達傑心底裡暗暗告誡自己。

當年冬天,索南達傑帶領幾名鄉幹部,冒着零下40℃的嚴寒,實地踏勘索加至沱沱河的冬季運輸線,七天不眠不休的勘測,他們用腳步丈量了140多公裡的路程,壘起了路線标記,開通了這條維系索加鄉生産、生活的生命線,從此,索加再也沒缺過過冬的糧食。

1991年,索南達傑争取将索加鄉至縣城公路列入以工代赈的工程,全長265公裡的公路修通近百公裡,實現季節性通車,結束了索加鄉長期以來封閉的曆史。

立下守護可可西裡壯志

20世紀80年代末開始,可可西裡藏羚羊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盜獵,數量從20萬隻銳減到不足2萬隻,被列為國際瀕危物種。

索南達傑此時正在索加鄉擔任黨委書記,索加鄉處在可可西裡,這裡不僅是藏羚羊的天堂,更是礦産資源的富礦。

擔任索加鄉黨委書記期間,索南達傑十分重視生态文明建設,1988年,索南達傑在《工作彙報》手稿中寫道“保護和利用好自然資源,我們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20世紀90年代初,為保護國家資源,合理開發可可西裡,制止非法偷獵盜采活動,索南達傑向治多縣政府提交了《關于管理和開發可可西裡的報告》。

1991年,治多縣政府請示玉樹州人民政府成立可可西裡生态環境保護機構,1992年7月,治多縣西部工委成立,成立西部工委的初衷是管理和開發可可西裡。索南達傑兼任西部工委書記。

可可西裡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自然環境十分嚴酷,屬于地球第三系地質平台,被稱為人類生存的禁區。

索南達傑十分關注可可西裡的生态物種狀況,随同他一起巡查可可西裡的同事們清晰地記得,索南達傑口袋裡一直裝着一本《瀕危物種名錄》。

索南達傑帶隊在可可西裡巡查,發現了大量的被盜獵者剝了皮的血淋淋的藏羚羊屍體,這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更加堅定了他保護可可西裡的決心,對于盜獵者的無法無天,索南達傑歎道:“這裡不是無人區,而是無法區。”

經多次實地考察,索南達傑向州委州政府提出了保護可可西裡的建議。一樁樁獵殺藏羚羊事件的發生,引起州委州政府高度重視,及時調整工作方針,将西部工委的工作重心向保護可可西裡野生動物和自然環境轉變,很快批準成立可可西裡林業派出所和野生動物保護辦公室,後來又成立“高山草場保護辦公室”。緊接着,依托西部工委,索南達傑組建了我國第一支武裝反盜獵隊伍。

第一次走進可可西裡,索南達傑豪邁地喊出:“迎接我們的是号稱‘生命禁區’的可可西裡以及橫行在這片土地上的各種邪惡勢力,我們肩上承擔的是保護和利用全縣60%版圖的責任,需要我們具備的是吃苦耐勞、開拓創新、敢于奉獻的精神,有可能要我們的生命作抵償。”

壯志未酬身先死

1994年1月8日夜裡,索南達傑一行7人從格爾木出發,沿南線前往可可西裡,進行縣界勘界和資源調查。

第二天淩晨到達青藏公路西大灘附近的岔道口,發現有很多手扶拖拉機留下的痕迹,他們尋迹而去,在海丁諾爾湖邊發現一夥剛剛進入此地的盜獵者,從他們帳篷裡搜到兩支小口徑步槍、3000發子彈,索南達傑當即決定沒收槍支彈藥,責令其馬上離開此地。

1月16日,索南達傑一行抵達青海、西藏、新疆三省交界處的泉水河,基本完成了地界勘察任務,正準備回返時,他們隐隐聽到一陣汽車的馬達聲,稍後第一輛汽車就由遠而近,那是一輛吉普車,沒能攔截住便鳴槍警告,車還是沒停,繼續向前疾馳而去。

這時,第二輛吉普車奔馳而來,他們終于攔住了。接着索南達傑率兩個人去追前面的車,剩下的人又堵住了一輛卡車,上面裝着近400張藏羚羊皮,前面逃跑的那輛吉普車也被追回來了,這個盜獵團夥的一行8人全被扣押。

看着那些血淋淋的藏羚羊皮,索南達傑心痛如絞。

正在這時,又有一輛吉普車,一輛東風車迎面疾馳而來。索南達傑鳴槍攔車,卻沒有攔住。兩輛車從他們身邊橫沖而過。索南達傑被激怒了,追擊時迫不得已從車上向逃跑的汽車輪胎開槍,強迫停車,不慎将那輛滿載羚羊皮的卡車司機腿部打傷。

這又是一個盜獵團夥,一行12人,查獲一支火槍,一支改裝的半自動步槍、9支小口徑步槍、子彈3000發、現金萬餘元。

18日傍晚,索南達傑一行人押解盜獵分子行至太陽湖南岸,夜幕降臨了,夜幕下,一場陰謀正在偷偷地醞釀着。

盜獵者趁着索南達傑和工作人員不注意将汽車輪胎割破,将索南達傑和其餘工作人員分開,等到索南達傑将車輪胎換好趕上前面的押送盜獵者車輛時,盜獵者已經将前面的車輛控制,并埋伏好等待着索南達傑。

夜幕中,索南達傑趕到這裡時,隻見大小車輛一字排開,車燈齊亮,隻有一個大高個站在一輛大卡車下,他認出那個人是一名盜獵者。

這時,站在東風車下的盜獵者向索南達傑走來,說話間,從後面将他死死抱住,也許是氣極了,他一轉身就把那個大高個摔倒在地,随即舉手開槍,那人便不動了。

索南達傑還沒有回過神,槍聲已響成了一片,一顆顆子彈呼嘯着從他耳邊飛過,一顆子彈從後面擊穿他的臀部和下腹部,他忍着劇痛從一輛卡車的右側走到左側後便倒下了,鮮血從他傷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倒在血泊中時,他還在還擊,子彈打完了,他又掏出一梭子子彈想要往上推時,他怎麼也使不上勁。

第二天早上盜獵者隻見索南達傑匍匐于地,右手持槍,左手拉槍栓,怒目圓睜,一動不動,猶如一尊冰雕。

這是1994年1月18日之夜,因為交通不便,通訊條件差,情報傳遞緩慢等原因,直到22日相關部門才接到報案,29日将索南達傑的遺體運到曲麻萊縣城。

40歲的索南達傑就這麼匆匆地走了,他留給人們的是一串閃光的足迹,一份沉沉的思念,一座不朽的豐碑。

索南達傑不曾離去

作為可可西裡和三江源生态環境保護的先驅,索南達傑的死震驚了社會各界及輿論,喚醒了國人保護藏羚羊的意識。

1995年10月,青海省人民政府批準成立了“可可西裡省級自然保護區”。

1996年5月,可可西裡第一個自然保護站奠基,并于次年9月建成使用,為了紀念索南達傑,這個站便以他的名字命名。“索南達傑保護站”是可可西裡地區建站最早的保護站,主要任務是接待遊客與救治藏羚羊。

1996年5月,索南達傑被國家環保局、林業部授予“環保衛士”稱号。

1997年12月,經國務院批準,可可西裡升格為“可可西裡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成為中國第一個為保護珍稀瀕危野生動物藏羚羊而設置的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索南達傑擔任西部工委書記至犧牲的540餘天,先後12次進入可可西裡腹地進行實地勘察和巡查,共有354天在可可西裡度過,行程6萬多公裡,對可可西裡的自然資源進行了全面詳細地考察,搜集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文字和圖片資料。

索南達傑帶領工委同志們先後查獲非法持槍盜獵團夥8個,收繳各類槍支25支、子彈萬餘發,各種車輛12台,藏羚羊皮1416張,沙狐皮200餘張,沒收非法采金費4萬元,為遏制破壞生态環境違法行為、保護可可西裡生态環境做出了突出貢獻。

20多年來,索南達傑的英勇事迹得到持續宣揚,人民群衆生态環境保護意識不斷提高。

青藏鐵路建設專門為藏羚羊遷徙留下通道,藏羚羊成為北京奧運會吉祥物“迎迎”,世界再次關注到這一生活在可可西裡的高原精靈。

2016年4月,可可西裡所在的三江源地區被确定為我國首個國家公園體制改革試點地區,可可西裡和三江源生态環境狀況明顯好轉。

2016年9月,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宣布将藏羚羊的受威脅程度由瀕危降為易危。

2017年,可可西裡申遺成功,成為中國第51處世界自然遺産。申遺的成功對可可西裡的保護是一個新開端,也對保護提出了更高要求,給保護帶來了更大責任。

2018年,改革開放40周年,黨中央表彰了100名為改革開放做出傑出貢獻的個人,索南達傑成為我省唯一一名入選“100名改革開放傑出貢獻人物”。

今天,在索南達傑精神的滋養下,越來越多像秋培紮西一樣的人投身藏羚羊保護事業,可可西裡的藏羚羊從不足2萬隻恢複到了近10萬隻,可可西裡再無槍聲,藏羚羊栖息的家園恢複了往日的甯靜與祥和。

責編:張曉宏